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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祭壇上的司法

陳慈陽

政治解決問題須在不侵害憲政體制下始可為之,否則此例一開,未來隨時可以以立法
與行政聯手剝奪司法管轄權,致使在國家權力架構下最弱的司法權喪失其作用。

三二○總統大選後,由於連宋以近三萬票落選,而要求驗票,並同時於總統府前集結群眾靜坐示威抗爭。對此事件本應秉持著民主國家依法定程序來解決紛爭的方式來進行,但聚集的群眾及領導此事件之政治人物,卻以著相當不理性的方式來作為訴求。
首先是許多演講的政治人物在真相未釐清前,就以許多傳言、謠言煽動群眾。例如宣稱在陳呂得票相當高的南部地區,廢票數量龐大,疑有做票,但事實上在查證後並非如此,諸如此類謠言自三二零當日至今仍持續不斷。如從憲法觀點論之,人民擁有集會遊行之自由權利當屬憲法及法律之保障範圍必須加以肯認。又於集會遊行當中之言論自屬保障之列,殊無疑義,但領導群眾集會遊行之單位就要負起不使群眾因此類謠言而產生暴動或其他違法情事,斷不能以「此乃群眾自動自發之集會」及「非我所能控制」等語來推卸其責任。易言之,負責之單位及個人在此不僅負有法律上之責任,更有道義上之責任。
其次,司法是一民主國家中最終解決紛爭之機制,斷不容任何人予以脅迫。所以既向台灣高等法院提請選舉無效及當選無效訴訟,就不能強迫行政院及中選會立即驗票,否則就是在強制行政干預司法,是欲以非法的民眾的暴力脅迫司法。因為司法誠如上述所言,乃是民主國家解決紛爭之最終拘束力的機關,所以司法審理必須有其審慎之處,而無法像行政權般的快速,當然司法亦不能因此拖延,而造成公益及人民權益之受損。所以在民主國家中,既已提出訴訟,也以集會遊行表達國民的意志,就不應以脅迫方式要求立即地來為毫無法源依據之行政驗票,也不可強制司法須依其意見來進行司法驗票,否則司法就失其獨立性、客觀性及公正性,縱使驗票結果出來,也會使國人無法就此得其確信,此實乃有傷司法尊嚴,更是踐踏司法的行為。
最後國親兩黨既已依法定救濟程序提出訴訟,繫屬於台灣高等法院之際,就不應再要求行政院及中選會須立即驗票,當然如從情、理面出發,由於敗選的苦悶無處宣洩,仍可諒解。但從法治面觀之,無異在強迫行政干預司法,此在民主國家中實難想像。更難以接受的是,居然有倡議在此訴訟已繫屬法院之際 ─暫不論法院後來是否程序或實體駁回─,在法院未為裁定前,立即修改選罷法,進行行政驗票,並溯及此次選舉。此不論是執政黨為和諧起見,來對國親兩黨作出善意回應,或是國親兩黨急於得知票數,不耐司法複雜冗長程序,從政治與情、理面或可接受。但就民主憲政秩序而言,無異於就具體個案,由立法聯合行政以修法,來剝奪司法管轄權。暫不論法治國原則下較細節的是否因重大公益須溯及既往問題,更重要的是已侵害憲法重要的原則,也就是不僅干涉司法,更是置司法之威信於不顧,破壞了憲法權力分立原則。如此之後,如何要求人民去相信司法,等候程序冗長之司法審判?
雖今日司法複雜冗長程序為國人所詬病,但司法為最後一道人民權利救濟之防線,豈能不審慎之!此問題雖已隨中選會公佈正副總統當選人及三二七遊行集會結束,陳總統於當晚所宣示的願全力配合進行司法驗票而結束,但未來的政治人物仍須注意,政治解決問題須在不侵害憲政體制下始可為之,否則此例一開,未來隨時可以以立法與行政聯手剝奪司法管轄權,致使在國家權力架構下最弱的司法權喪失其作用,此就是違反法國人權宣言所強調,一個無權力分立的國家就不是民主國家,就不是立憲國家的民主國家憲政法治精神。因此某些方式雖可暫時解決具體個案,卻可能陷整個憲政體制於萬劫不復,豈能不慎!
憲政為全民意志之所在
綜言之,無論是就此次選舉爭議或未來憲政爭議,均應注意﹕(一)民意雖是政治人物之權力正當性來源,但憲政體制更是全民共識與意志之所在,絕不允許任何個人或民意代表過於膨脹自己,來以群眾裹脅行政機關干預司法機關,或鼓動群眾意圖影響司法獨立審判之憲法要求,破壞具全民意志與共識正當性之自由民主憲法秩序﹔(二)解決政治問題不能以司法獨立作為祭品﹔(三)司法機關及人員更應在此基於司法獨立之精神,不畏縮於脅迫之下,也不應僵化的適用程序規定,不顧人民對司法之期待與感情﹔(四)人民亦應譴責任何綁架司法的行為,如此才可穩健邁向自由民主憲政之路,這才是作為國家主權者的人民之福!
本文寫於三月二十八日正是正副總統當選公告、三二七集會遊行落幕及陳總統亦提出全力配合驗票善意之時,正是司法驗票之法定及政治要件具備之時,期待此次總統大選能在此法治程序下和平的結束,並期待國內政治人物能取法2000年美國總統大選雙方對司法的尊重,並放棄一己之私,顧全國家憲政體制之穩定,共創台灣再一次的民主奇蹟!(作者為國立台北大學法學系專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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